我们上学那时候,缺吃少穿。鞋子经常露着脚趾,袜子更是奢侈品。我小时候从来没有穿过袜子。说起“袜子”,让我不由地想起,读到四五年级的时候还不认识袜子的“袜”字。有一次去集上,在供销社的货架上看见价格标签上有“袜子”两个字,心里直犯嘀咕:供销社怎么还卖“妹子”呢?可见,“袜子”与我们这些下等人无缘,明显不是生活必需品。
裤子多是屁股处有补丁,膝盖上面锨把常接触的地方有补丁。破棉袄总是露着胳膊肘,袄里面都是不穿衬衣的——我们那叫作“刷筒子袄”。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候几乎人人都戴帽子。冬天冷啊,衣服单薄,不戴帽子的人总想把头缩到衣领里。
在我们的小同学中,我好像是最后一个有帽子的人。
记得天冷透了,北风嗖嗖地吹着,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大街里看见货郎老马——他叫马铁良,是蔡沟南头的。马铁良经常隔三差五地推着一辆小土牛(后两年换成了自行车),小土牛上放着两个荆条筐,这天他的筐子里有帽子。回到家里,我跟娘说:“老马那儿卖的有帽子。”
娘说:“你想要帽子吗?”
我“嗯”了一声,又说:“人家都有帽子”。
当时吉利哥也已经有帽子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所以娘就从鸡窝里摸出两个鸡蛋,去给我换了一顶“蓝呢子”帽子。
下午,天色昏暗,风更大了。我戴着新买的帽子觉得比上午暖和很多。走到学校大门东侧西坑北岸的小桥上,突然帽子“飞了”……
我扭头一看,又是杨解手,正抹掉自己的帽子,把我的“新帽子”戴到他那抹着黄黄药膏的秃头上。我赶紧去夺,他就一边跑一边扬着手摇着我的帽子。当我快要撵上他的时候,他把帽子往上一扔,北风“嗖”的一下把帽子吹到半空中,最后落在了西坑正中的波浪里……
我很无奈呀!自此,我暗自告诫自己:再也不戴帽子了。因为我在想,少一样东西就会少一个被人欺负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