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歌的“鹿”意象所传达的文化内涵及其文化意蕴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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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作为一种常见的动物,鹿很早就进入了文学书写的范围,并成为一种文学意象。在历经汉、魏晋南北朝的发展之后,鹿意象在唐代渐趋成熟。

在唐代的诗歌作品中,涉及鹿意象的诗歌数量相对而言更为丰富,鹿意象所传达的文化内涵也更为广泛。

究其原因,主要表现在唐人对鹿的喜爱与接受、唐前鹿文化与鹿意象的积淀、唐代文化的繁荣以及唐代诗歌意象艺术的发展完善等方面。


“鹿”及鹿意象的文化源流

“鹿”字的产生,与鹿本身紧密联系。由鹿衍生出来的鹿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源流之一,有着较为丰富的文化内涵。

从先秦起,鹿文化便开始了漫长的演变历程,并在后世中得以发展,其内涵也变得更为丰富。

“鹿”字起源很早,最早见于商代的甲骨文。与麋、麂、麟等相类似的字,都是以“鹿”作为意符,且其绝大多数都是相关鹿类动物的名称。鹿是人类生活中重要的物质资源。


在《周礼·天官冢宰》《列子·天瑞》《礼记·内则》《仪礼·士昏礼》等典籍中,出现了关于鹿的实用价值的相关记载。

此外,在《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等中,鹿还具有广泛的药用价值。

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源流之一,鹿文化不仅有着悠久的历史,而且内容广博,内涵丰富,而鹿文化中鹿的形象常常以意象的方式进入文学视野


在《诗经》中,鹿或作为爱情婚恋的象征,或作为政治权力的象征,亦或是作为文化崇拜的象征,从而传达出某种特殊的文化信息。

汉代,鹿意象带有神化、仙化的意味。白鹿在汉代作为被骑乘的对象,具有一定的神秘性。

其在一定程度上与《楚辞》中所描写的鹿意象一脉相承,都被赋予了神化、仙化的意味。此外,鹿在汉代还被用来象征德行。


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鹿或以仙人坐骑或以伴侣形象出现于各类文学作品中。北魏崔玄山《濑乡记·李母碑》中言:“老子乘白鹿下托于李母也。”

由此可见,白鹿作为仙人的坐骑,其更多与道家思想相契合。

此外,魏晋南北朝时期战祸不断,所以绝大多数士族都选择归隐山林,避世与隐逸之风随之而起,生活于林间的鹿则成为隐者所描写的对象。


在唐代的诗歌作品中,鹿既可以象征政治权力,象征隐逸之士,也可以表达对家国祥瑞的祈盼以及感时伤世的忧嗟。

唐代诗歌中鹿的文化特征

2.1展现隐逸情怀

鹿生活于山野林间,那种闲适恬淡、自由惬意的生活习性,符合一些向往自然的隐者对理想生活的追寻心理。

而这些隐者绝大部分都是在世俗社会中找不到出路的文人,鹿也因此成为这些文人所描写歌咏的对象。在诗歌中,诗人往往借助“鹿”或与“鹿”相关的名词来表达自己的归隐之念,含有一种隐逸文化观念。


孟浩然《夜归鹿门歌》中“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中的“鹿门”指庞公隐居之地,此两句主要抒发诗人隐逸之志趣。

麋鹿生活在山林之中,人与麋鹿为伴,带有远离世俗、归隐山林之意,故古人常以与麋鹿为伴喻指栖隐山林。

而这一传统出自梁元帝萧绎的《金楼子·兴王》,其曰:“夷雍之子名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于首阳,依麋鹿以为群。”


殷商灭亡后,伯夷、叔齐隐居在荒僻的首阳山,与麋鹿相伴。后此典用以形容隐居山林。

2.2祈盼家国祥瑞

鹿是祥瑞的象征,作为古代“四灵”之一的麒麟与鹿有极大的渊源关系,可见鹿在祥瑞文化中分量之重。

作为古人心目中的灵兽,麒麟实际是从鹿演化而来的。

《旧唐书》中曰:“麟之来,一鹿引之,群鹿随之,光华不可正视。”由此可见,鹿在古代被视为祥瑞的象征。因此,与鹿有关的部分诗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诗人对于家国祥瑞的一种祈盼。


在省试考试的过程中,为了彰显君王的仁厚以及国家的祥和之兆,白麟这一意象被列入文士吟咏赞颂的行列,麒麟作为祥瑞之兽的地位可由此观之。

唐代诗人韦表微在吊唁孔子时所作之诗实际上也暗含了对家国祥瑞的一种祈盼之意。

2.3象征仕途权力

在古代社会,鹿往往与政治权力联系紧密。在众多场合中,鹿被赋予了象征君权和王权的文化内涵。


魏征的《述怀》诗曰:“中原初逐鹿,投笔事戎轩。”此处的鹿象征的就是帝位、王权。

王绩的《过汉故城》中曰:“大汉昔未定,强秦犹擅场。中原逐鹿罢,高祖郁龙骧。”诗人以逐鹿喻指争夺天下,此谓刘邦争得天下,兴建帝业。

此外,刘兼的《咸阳怀古》、窦常的《项亭怀古》、李百药的《郢城怀古》等,都以鹿意象来象征政治权力。


2.4表达忧世之怀

含有鹿意象的诗歌,也用来表达感时伤世的忧嗟之情。

在这一类诗歌作品中,鹿或与鹿相关的历史典故作为被引用的对象,其更多表达的是诗人对历史的那种较为深沉的感慨。

如王绩《赠薛学士方士》中的“物情争逐鹿,人事各亡羊”两句饱含诗人对物是人非的无限感慨。诗人借助“逐鹿”这一意象,目的在于表达自己感时伤世的忧嗟。


此外,“麋鹿游姑苏”喻繁华之地变荒凉之所,暗示国家沦亡,亦充满了一种感时伤世之情。

《史记·淮南衡山列传》中曰:“臣闻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今臣亦见宫中生荆棘,露霑衣也。”

淮南王刘安有谋反之意,伍被引用当年伍子胥对吴王夫差所谏之语进谏。麋鹿游姑苏台,意谓胜地衰败。


另有李白《对酒》、白居易《杂兴三首》(其三)、刘长卿《登吴古城歌》借鹿感慨沧海横流,世事多变,寄托自己的兴亡之感。

唐诗鹿意象丰富的原因

3.1唐人对鹿的喜爱和接受

唐人对鹿的喜爱和接受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唐人与鹿之间存在一种天然的物质联系;其次,唐人与鹿之间还具有相应的文化联系。

鹿在唐人生活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在唐代的诗歌作品中,提及“鹿裘”“鹿车”“鹿冠”“鹿胎巾”“鹿皮几”等与鹿相关的名物,这些物品在一定程度上彰显了唐人对鹿的喜爱与接受。


鹿裘,是用鹿皮做的大衣,可用来御寒。在卢照邻《过东山谷口》、李群玉《请告出春明门》等与鹿有关的诗篇中,“鹿裘”保留了御寒的基本功能。

作为出行工具的鹿车,在唐人生活中也较为常见,如皮日休的《临顿为吴中偏胜之地陆鲁望居之不出郛郭旷若》等。

此外,白居易《重题》、王绩《过郑处士山庄二首》(其二)、上官昭容《游长宁公主流杯池》、王维《春园即事》等诗中对“鹿胎巾”和“鹿皮几”均有涉及。


鹿在唐代也被运用到多个文化领域。

首先,鹿被用于宗教文化。唐代的文化政策相对较为宽松,佛教、道教文化兴盛,尤其是道教文化的兴盛,使鹿披上了一层较为神秘朦胧的面纱。

此外,白鹿山也成为具有仙家色彩的圣地,此在《玄怪录》中有所记载。与此同时,与鹿相关的“鹿活草”也具有了起死回生之效。

鹿还出现于民俗文化之中。鹿在民间是祥瑞的象征,亦是长寿的象征。


刘庚在《稽瑞》中引《抱朴子》曰:“鹿其寿千岁,满五百岁。”可见,鹿的寿命较长,在唐代是长寿的象征。

3.2诗歌意象艺术的发展与完善

鹿意象在先秦时期就已有之,从《诗经》到《楚辞》,一直发展到唐代,呈现出异常丰富的文化内涵。随着意象艺术的不断发展,逮至唐代,鹿意象在文学作品中的比例愈来愈大。

“意象”一说最早可追溯至《周易》,而所谓“意象”一词,最早见于王充的《论衡》。

魏晋南北朝时期,“意象”的定义更为多元,使用的范围也更为广泛。


逮至唐朝,“意象”理论更为成熟,甚至扩展到了书法的创作之中。

此外,明王世贞在《艺苑卮言》卷四中说:“卢、骆、王、杨,号称‘四杰’。词旨华靡,因沿陈、隋之遗;骨气翩翩,意象老境,超然胜之,五言遂为律家正始。”

可见,意象艺术发展至唐代,已逐渐深化且渐趋成熟。


结语

鹿作为一种文学意象,自先秦时期就已存在,且已具有相应的文化内涵。

在历经汉、魏晋南北朝的发展后,其所蕴含的文化内涵也更为广泛和丰富。唐代,文化政策相对宽松,在这种开放包容的环境之下,诗歌创作呈现出一片繁荣的景象。


鹿这一意象被运用到诗歌中的次数更为频繁,范围更为宽广,所蕴含的文化意蕴也更为多元。

参考文献

《两汉魏晋南北朝民歌集》

《西京杂记》

《神仙传全译》

《十三经注疏:毛诗注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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