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初三,做了60年皇帝和整3年太上皇的乾隆帝驾崩了。初四,嘉庆皇帝褫夺和珅军机大臣、九门提督两职。初八,和珅与亲信户部尚书福长安双双下狱,被查抄家产。十五日,嘉庆皇帝向天下宣布和珅的二十项大罪，公布查抄的财产。一时之间,“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的传闻在京城家喻户晓,并传遍全国。稽之史籍,对“和珅跌倒,嘉庆吃饱”一说不免让人疑窦丛生:一是以当时的国家经济水平来看,20余年间和珅能够贪污到8亿两白银吗?二是嘉庆皇帝是否真如民间所传“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一、从本世纪发现的和珅被抄家清单看他贪污的钱财
和珅贪污数额巨大，财富累计高达8亿两白银,这个数字最早出自徐珂《清稗类钞》第四册《嘉庆吃饱》所记“籍没家产,所得凡值八百兆有奇”。一兆一百万,这就是8亿的由来。稍后蔡冠洛在《清代七百名人传·和珅传》中说抄没和珅各类商铺共109家，“已估价者二十六号，值银二百二十三兆八十九万两有奇，未估者尚有八十三号”。推算或过8亿。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学者冯佐哲做了计算，说和珅家有藏金780万两,相当于4.875万斤,约合244吨黄金。
如果当时清朝全国生产的黄金全落入和珅手中,必须是年产量在10吨以上,1区手1才有可能在20余年中积累到244吨黄金。但有一点是我们已经明白的，那就是在乾嘉时期,黄金生产全仗手工操作,r而那个时期我国的矿藏勘探、机械设备、生产技术都是十分落后的,要年产10吨黄金只怕是天方夜谭。根据新闻报道,直到1955年全国黄金的生产量才100吨。笔者认为(清朝乾嘉时期)的经济水平,国家年财政收入才7000余万两白银的情况下,一个官员23年要聚敛到如此巨额财富是不太可能的。那么和珅究竟贪污了多少财富?义基怎样聚敛到的?200年来,始终是谜。直到2009年9月，在江苏如皋戴姓人家出现了那份查抄和珅家产的清单，此事大致可以尘埃落地了。
查抄和珅家产清单记载如下:
屋宇:正屋7进33间;徽式1所62间;花园台楼42座;侧室1所52间;钦赐花园1所64座;更楼12座;杂房130间;瓷器库1所;锡器库1所;珍羞房1所16间;铁黎紫檀房6间;玻璃器皿库1所;药材库房1所。
地亩:800顷。
店铺:当铺75家、古玩铺12家、玉器店4家、绸缎店2家、洋货店2家、皮货店1家。
金银铜:古铜鼎22座,汉铜鼎11座;王鼎18座;古剑10柄;金碗碟32桌4288件﹔银碗碟32桌4288件;金镶牙筷500双;金唾盂120个;金面盆53个;银面盆150个;金脚盆64个;银脚盆683个;金罗汉18尊,每尊高1尺8寸;金镶玉500副;镶金八宝炕屏40架;镶金炕床20架;老金缕丝床帐6顶;金元宝100只，每只100两;银元宝940万两;赤金500万两;生沙金200万两;银元58000枚;银号库银400万两。
玉石珠宝古玩:玉磬28架;玉马1对，高1尺3寸,长4尺;白玉观音1尊,高1尺2寸;玉罗汉18尊,每尊高1尺2寸;整玉如意120柄;白玉如意387柄;砒玺燕碗99只;砒玺烟壶300个;白玉汤碗154只;白玉酒杯124只;白玉冰盘25只;砒玉冰盘18只;白玉烟壶800个;玛瑙烟壶100个;汉玉烟壶100个;金珠首饰28000件;大东珠60粒，每粒重10两;数盘珍珠18盘;汝窑笔洗2只;汝官窑玛瑙釉尊1只;北宋池州水枕5只;手串18只326串;红宝石180块;小红宝石980块;蓝宝石4700块;宝石数珠1008盘;珊瑚数珠373盘;密蜡数珠13盘;珊瑚帽顶236粒;珊瑚树10株,每株高3尺8寸;自鸣钟38座;洋表100只。
衣物布匹皮张:五色大呢800板;鸳鸯绒110板;五色羽缎600板;哗叽200板;元狐皮12张;貂皮800张;各色狐皮1500张;杂皮56000张;貂蟒袍37件;貂帽54顶;貂褂48件;貂靴120双;成衣无数。
在这份抄检和珅相府物品清单中记载的“汝官窑玛瑙釉尊1只”,目前就藏于如皋戴氏家藏博物馆内。这是一件宫廷贡品,它的来龙去脉,有关史料是这样叙述的: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宫廷为筹备赵匡胤生曰庆典,特指令河南汉官窑玛瑙釉尊作贡品。这两只尊工艺精湛，制作精美,令赵匡胤龙颜大悦,爱不释手。可惜在北宋太宗淳化五年(994年)做川贝起义军掠走一只,至今下落不明。查抄和珅的家,赏赐了一批藏品给戴联奎,其中就有这只汝官窑玛瑙釉尊。查抄出来的这批财富究竟价值几何?
和珅府邸
查抄出来的这批财富究竟价值几何?今折算后约合白银2.2亿两（按十六两制)。乾隆时期国家的财政收入每年一般白银在4000多万两，粮食900万石左右,棉花、草料等实物不计于内。如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为49292232两,粮食在9413799石,总计合白银7000多万两。和珅掌权20余年，聚敛到2.2亿两白银，可谓触目惊心。笔者认为自秦始皇以来2000多年中国历史中,和珅实在说不上是“华夏第一贪”。不过，从查抄和珅财产的清单上还是让世人看到了他的贪得无厌。难怪当时京城广泛流传“和珅富可敌国”"“倒了和珅,富了嘉庆”和“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的说法,并流传全国,也就不奇怪了。
二、本世纪现身的和珅被抄家的清单是否可信
现身江苏如皋的“和珅被抄家清单”是否可信？据收藏者戴时祥说，这是扳倒和珅以后，嘉庆皇帝“赏赐”给他的祖先戴联奎的。戴时祥，1950年出生，清道光初年兵部尚书戴联奎的第8代嫡孙，系如皋市戴氏旅游文化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如皋市戴氏家藏博物馆馆长。戴时祥说，这份《嘉庆四年正月丁卯抄检和珅相府物品清单》藏品是他先祖戴联奎留下的。据史籍记载，戴联奎字紫垣，1751年生于如皋如城冒家巷一个仕宦之家。幼读诗书，聪慧过人，15岁时已有诗集行世，有“东皋文童”的美称，17岁中解元，23岁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先后担任礼、吏、户、兵部尚书。道光二年（1822年）二月初四，戴联奎因病去世，享年72岁。道光皇帝深感痛失一位贤臣诤臣，宣旨以宰相规格下葬。家人将其葬于江苏如皋东陈张草港祖茔，下葬时道光皇帝派大臣致祭。戴联奎生前藏品，乾隆、嘉庆、道光三任皇帝的圣旨及所赐古玩古董，共用38条木船运至如皋。戴时祥说，此次曝光的和珅被抄家清单也在其中。
令人遗憾的是，这份《嘉庆四年正月丁卯抄检和珅相府物品清单》在藏匿过程中受损严重。“文化大革命时期，为了躲避造反派的打砸抢烧，祖父和父亲将它藏在楼梯夹层里。清单因长久秘藏和受潮，已是斑斑驳驳、满目疮痍。”戴时祥说，“祖父知道这份清单的珍贵，于是把上面的内容誊抄下来（清单原件曾移交有关文物部门评估价值），经文物部门鉴定，这份查抄和珅家产的清单确实是当时的真迹，结合相关史料可以肯定清单是可信的”。
除和珅外，其奴仆刘全父子、呼什图、马瑞麟等，同党福长安都同时先后被抄没家产，其金银珠宝、当铺、房屋、田亩总值少则数十万两，高则上千万两之巨。独裁专制政体下有个社会现象，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谓宰相家人七品官即是，那怕只是一个轿夫；主子倒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倒一大片。和珅被抄家，奴仆被抄家，奴仆的奴仆也是同样命运。和珅得势时，和府奴仆享受到权力的庇荫，横行霸道，欺行霸市，聚敛财富。如和珅的两个家奴刘全和马瑞麟各占田600顷，几可与和珅所占田亩相比肩。刘全家中抄出白银20万两，呼什图家中抄出白银10万两。而奴仆的奴仆亦是如此，抄家时，奴仆的奴仆家中也能抄出千两白银。千两白银在那时也是巨富了。我们不妨看一件事情就能清楚了。乾隆十三年（1748年）德沛嗣简仪亲王，得知家中有银数万两，惶恐至极，对王府中的长史（总领王府政令，相当于王府秘书长）说，邸库中存贮银数万两，“此祸根也，不可不急消耗之，无贻祸于后人也”，让长史将存银分给府中所有人。嘉庆皇帝的十一兄成亲王永瑆是乾隆嘉庆两朝最富有的，家中存银也不过80万两。在那个时期，一个贵如亲王的勋贵家中有银数万两、几十万两就已经是超级富豪了。以此可见，和珅府中那些家奴不是超级富豪也是富人。
抄了和珅的家后，有个叫萨彬图的官员认为和珅还有隐瞒，要求继续查抄。而这时外面已经盛传“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意思很明白：和珅“辛勤”地从四面八方搜刮拢来的钱财，最后都进了嘉庆皇帝的腰包。然而这位嘉庆爷却不满这民谚，他愤怒地说，他之所以要惩办和珅，全是为了整饬吏治，惩办腐败分子，绝不是为了贪图和珅的家产——“岂视朕为好货之主乎？”他要显示皇帝抄臣子之家绝非“好货”，拒绝了萨彬图的继续查抄，说道：“此项查抄物资，总有隐寄，自朕观之，亦不过在天之下地之上耳，何以辗转根求。”不追查到底也就罢了，可嘉庆帝反指责萨彬图“谬妄冒渎之咎，实难宽贷”，将其交刑部议处。不论出于什么动机，要求彻查贪官污吏反而有罪，事后又未有合理的解释，这也是专制政体下为什么贪污屡禁不止的一个原因。
嘉庆皇帝
三、抄家后和珅财富的去向
当时负责查抄和珅与福长安两家及其家人财产的，最主要的是嘉庆皇帝的两个兄弟——仪亲王永璇、成亲王永瑆。其次是额附拉旺多尔济、亲王绵恩。再就是大学士刘墉、董浩，兵部尚书庆桂。抄出如此巨额的财富，能有几人不眼红，不想染指？这种心态嘉庆帝倍加清楚，所抄财富去向也说明了这点：实物，主要是珠宝玉器、金银器皿、首饰、字画、古玩、书籍、铜锡器、皮草、绸缎、布匹、瓷器、家具、服饰鞋帽等，一部分赏给了王公大臣、公主、御前侍卫、太监等。如和孝固伦公主（乾隆爱女，和珅儿媳）分得皮衣14件，朝衣、棉袷、单纱衣服69件，官员长寿分得皮衣16件，有地位的太监们分得各色衣服198件。余下的各类服饰变卖换成现银，上交广储司银库（内务府七司之首，负责府藏器物与出纳总汇的机构）。有论者据此断为皇帝私有，不确。余下杂皮及器物主要是供政府内侍所用，也有部分供应了军需。供政府与军队使用的这部分也就节省了国库支出。书籍共有501套，分赏给诸位皇子。如二阿哥56套、三阿哥22套，由军机处拟赏王公大臣们共144套，皇帝的御书房留了150套，分配到东西陵行宫129套。房屋，和珅在京城的宅第被分割，一部分留下由其子丰绅殷德与妻子和孝固伦公主居住，大部分分给了几位亲王。如乾隆十七子庆郡王永璘分得和珅住宅的前院、祠堂等；成亲王永瑆分得了和珅在海淀的花园的东部，和孝公主与丰绅殷德得到了花园的西部。和珅的弟弟和琳（死于镇压少数民族起义军阵中）的儿子丰绅宜绵得到了和珅最初的老宅。宗室奕纯得到了福长安在海淀的花园东部，仪亲王永璇得到了此花园的中部和西部。和珅在热河的寓所分别由永瑆、孝和公主占有。福长安在南街的房屋由永璘和贝勒绵懿占有。当铺与铺面（药铺、旅店、古玩铺、粮店、酒店等），永庆当赏给了永璇，庆余当赏给了永璘，恒兴当赏给了永琅，少数铺面赏给了王公大臣，余下的多数当铺与铺面交由内务府管理。抄出粮食11065石余，用于救济闹水灾的文安县（今辽宁省建平县）和大城县（今河北大城县）的灾民。抄没的银两全部用于剿抚川、陕、楚、豫、甘五省白莲教起义和招抚农民，安顿农民时购买农具、种子、修建房屋。福长安的抄没财产，除已分给王公大臣们房屋外，其余财产后在赦免时全部赏还。这让笔者得出这样的认识：抄没的和珅与福长安的家产如何处置，完全是由嘉庆皇帝一人说了算，这是由专制独裁的帝王制度决定了的。从和珅与福长安府中抄没的家产，仅有很少部分流入嘉庆皇帝的腰包（内务府），也就说不上“嘉庆吃饱”。因为皇帝的私产与国库是分开的。抄没的和珅家产中的不动产和珍珠玉器绫罗绸缎皮衣等实物、基本由王公贵戚和大臣们瓜分完毕，没有一个普通人可以染指。而字画一部分流向王公贵族，一部分进入大内成为皇帝日后嘉奖官员的赏赐物。抄没的和珅财富，占据大头的金银硬通货大多成为帑银，用作镇压人民起义的经费，少部分用于招抚流离失所的流民。抄出来的粮食全部发放给灾民成为救灾物资。总而言之，嘉庆帝此次抄没的和珅家产，肥了权贵集团，除救灾的粮食外，百姓并未获得直接利益。间接的是解决了军费，一时不会对百姓加征赋税。再说在专制政体下，对广大人民群众来说，抓了大贪污犯只不过是“前门灭虎，后门进狼”而已。
清朝底层人民
[1]赵映林.和珅贪污的巨额财富去哪里了[J].文史天地,2021(02):6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