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高帽子看上去像是用秫杆扎成的圆锥形架子,周围糊上白纸,上下一列标语是毛笔蘸墨汁写成的。
“闫中堂出来!”赖皮厉声喝道。
我心里一惊,看到高帽子上写着“打倒富农分子闫中堂”一列标语。顿时明白,今天的批斗会是批斗我父亲的。
我父亲听到赖皮喊,赶快从坐着的人群里站起来走上舞台。这时老万、铁头,还有刘义、平在两个小伙子,从办公室门口一拥而上,有人拧胳膊,有人拿绳子,五花大绑把父亲捆了起来,由于胳膊向后拧的很高,父亲的腰弓成了椭圆状。头下垂得几乎顶住了膝盖。以致高帽子无法扣到头上。父亲是光头,没有头发可抓,赖皮就一只手抓住父亲的衣领往上提,嘴里喝道:“抬起头!看着大家!”父亲正吃力地抬头,赖皮又猛踹腿弯,并大吼:“跪下!”另一只手把高帽子扣到父亲头上。接着是你一脚他一脚地猛踹,铁头率先过去“刷刷”地猛扇几个耳光后,一个叫刘义的小伙子接着扇耳光,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猛扇,以致高帽子一会儿倒在东边,一会儿倒在南边……
打一阵后,几个干部需要稍作喘息,高帽子才稳下来。
“走——先游街!”只听老万吆喝一声,全体社员以不同的动作高高低低地起身。
父亲走在前面,老万、赖皮、铁头、刘义、平在,散乱地跟在后面,一会儿这个踢一脚,一会儿那个搡一掌,那个叫刘义的小伙子手里掂个半截棍,走两步朝我父亲腰部或臀部夯一棍……
“这个刘义都恁大点儿,咋恁狠呐!”
“那货平时都是个赖种货。”
旁边有西庄儿的社员们走着说着。这个刘义我也认识,他和平在去集上上学时天天走俺庄街里过,跟俺庄的留相哥、金平都是一届的学生。
要说老万、铁头、赖皮都是我们这一片的邻居,老万当时是大队长,赖皮是治保主任,后来在“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时,赖皮当了管理学校的贫管会主任后,老万接替了他的治保主任,铁头接替了老万的大队长职务。我们几家住得都不远,谁会想到打起人来都那么下得了手。
拳脚棍棒伺候的同时,还交替高呼:“打倒闫中堂!”“打倒富农分子闫中堂!”等口号。